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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菊东篱下

家在黄岛 2020-09-15 16:12:20

采菊东篱下

丁秀荣 | 文


月黑风高。


三更锣刚刚敲过,秋菊便背上包袱,轻揽裙摆,蹑手蹑脚走下绣楼,躲过更夫,悄悄来到东角门,隔着墙,把三个包袱一股脑儿扔了出去。今晚她要完成人生的第一个壮举——与心上人私奔。


“还愣着干什么?背上包袱,快走。”秋菊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到哪里去?”黑影问道。


“别说话,跑多远算多远,小心让人发现。”秋菊到马棚牵出自己心爱的白马,驮上墙外的人向东狂奔。


这两个糊涂虫,我都二十岁了,还不给许配个人家,舍不得,留在家里?幸有花灯会,方得心上人。秋菊策马前行,心里沾沾自喜,还有点小得意。


繁星高挂马蹄疾,春风料峭眼迷离。翻山越岭,趟过一条河,也不知跑出多远,天亮了。此时已是人困马乏,秋菊勒马停步,正好来到一座被遗弃的寺庙前。


两人下了马。“薛玉哥。”秋菊满心欢喜地回头看情郎。


“哎呀,娘哎。”秋菊差点晕过去:眼前这个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站在那里瑟瑟发抖。这哪里是仪表堂堂的薛玉哥。天哪,长一脸麦粒疙瘩,最要命的还是个“罗锅”!


秋菊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地上,原来的汉子气、得意气荡然无存。“怪不得一路上不说话,也不搂着我。”秋菊这才想起他路上的反常。


“罗锅,怎么回事?”秋菊从地上蹦起来,杏眼圆睁,怒视着眼前这个丑八怪。


“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要饭的,看你家篱笆墙挡风,本想睡醒第二天到你家讨口吃,是你让我上马快走,还不让我说话。”得,罗锅还一肚子委屈。


秋菊慢慢走上前去,握着马儿的缰绳,脸儿贴在马肚上,抚摸着马儿洁白的鬃毛。马儿用头蹭蹭秋菊的大红绸子袄,像在提醒她:不要嫌他丑,他才是你的福星,救星。


沉默良久。“罢了,罢了,我也没脸再回家了。罗锅,以后就咱俩过了。”爹呀,娘呀,这就是我的宿命?秋菊有哑巴吃黄莲的感觉。



鲁地A郡罗庄村,林府堂屋正室。


林老爷倒背着手踱来踱去。“女子无才便是德呀!找人教会她骑马,她却跟人私奔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林夫人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真是女大不中留,成何体统嘛!菊儿她娘,你也别太难过了,她也带了不少银两,够用一阵子了。由她去吧。”


“你说得倒轻巧。”林夫人不高兴了。“她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入有马车,起居有丫鬟。可现在,除了银两啥也没带,让她怎么过呀。呜……呜……”


“对外就说走亲戚去了。”林老爷扔下一句话,进书房了。


“罗锅,过来牵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庙里看看去。”


寺庙大门是朝南开的,正对着门是一排房子,八九间的样子,最东面那间矮了些,应该是草房。草房前面是一口井。大门左侧的梅花刚刚吐露花苞,右侧往东是一排叫不出名的树木。房屋西面墙上爬满了红里泛黄的迎春花,东面连着屋后是一片地,大概有三四亩。院墙、房屋因年久失修,已是残垣断壁了。小路上、田地里杂草丛生。东墙跟的菊花,经历了风雪的洗礼,虽已干枯,仍倔强地挑在枝头。


屋内因无人居住,已是蛛丝绕梁、灰尘满窗,还好,灶台还在,有两三间屋可以勉强住人。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随路人到集市上买了锅碗瓢盆、被褥巾枕、锄镰锨镐等,算是在破庙里安了家。


夜深人不静。


俗话说:有好汉无好妻,癞蛤蟆捹﹙ben﹚花枝。西屋的罗锅咬了咬自己的舌头,生疼,才认为这一切是真的。她是大小姐,如今举目无亲,她若不嫌弃我,定要好好待她。


东屋的秋菊也是辗转难眠:本想和薛玉出来躲一段时间就回薛家,这下可好,我这朵鲜花算插在牛粪上了。事已至此,他若不离,就先跟他过吧。只是床第之事,还无法接受。



罗锅是个勤快人,清除杂草、修剪树枝,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只是言语不多。


秋菊到底是大家闺秀,拿得起放得下。卸掉钗环,粗布衣服换上身,与罗锅一起干活。俩人虽分居而住,没有云雨之欢,但也相敬如宾,“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地恩爱着。修剪时秋菊理枝,刨地时秋菊拣石;洗衣罗锅提水,做饭罗锅烧火。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地里的庄稼已是绿油油的了,树上红的、粉的、白的各类花也都陆续招摇过了。秋菊虽粗布蓝衩,仍掩不住青春的俊美和大户人家女子特有的风韵。系着碎花手帕的大辫子在罗锅面前晃来晃去,晃得罗锅心里直痒痒,暗地里就咒骂自己这该死的病,都整整九年了。


 “哎吆。”秋菊正在井边洗衣服,听见罗锅喊了一声。


“罗……,”“锅”字她没喊出口,因为她感觉罗锅的背好像挺直了好多。


“怎么了?”


“刚才去草房拿柴,头撞门楣上了。”罗锅搓着头嘟哝道。


真的吗?秋菊喜出望外,扔下衣服,挪着三寸金莲,小碎步地跑到罗锅面前。她刚才看得没错:不但罗锅的背挺直了好多,脸上的疙瘩也小多了,皮肤也白了许多,四方脸庞,眉目是清秀的。


秋菊流泪了,离开家后第一次流泪了。


“我的大小姐,怎么了?”罗锅吓坏了。


秋菊告诉了她所看到的。“以前你进草屋碰到头了吗?”


“这是真的吗?”罗锅根本不敢相信。


他激动地跑到秋菊屋里拿出镜子照了又照。“真的,是真的。我身上的疙瘩也小多了。”罗锅坐在井沿边上哭了。


“看你,怎么像个孩子。”秋菊在他身边坐下,解下腰间的手帕递给他。


“我只喊你罗锅,你叫什么名字?这个罗锅是怎么回事?”


“我叫高焕祥,”罗锅第一次向秋菊敞开心扉:“我家原来也是大户人家,爷爷做药材生意,骡马成群,良田百顷。父亲则是个懒散之人,嗜赌成性。十二岁那年,爷爷去世了。父亲输光了所有田产,把漂亮的母亲也输给了人家,便不知去向。母亲含恨房梁,妹妹夭折,我得了这怪病,没钱医治。爷爷在的时候,门前车水马龙,现在已没了亲戚。真的很想念爷爷,他每天都送我去学堂读书。”


“哦!是这样。”秋菊听得泪光闪闪。俩人百思不得其解:也没找大夫医治,这病怎么会见好呢?


“会不会与这井水有关呢?爷爷说水里含有很多东西,也治病。”罗锅望着那口井若有所思。


俩人重新打了一桶水,仔细品尝:清冽、甘甜、爽口。他们给井起了个好听的名字:香菊泉。



夏日的骄阳和丰沛的雨水孕育着果实。秋风一吹,秋菊家的粮食已是缸满钵溢,苹果、梨、枣儿也纷纷向主人卖弄着饱满的风骚。


时至深秋,秋菊迎来一年中最大的收获:罗锅的病已经完全康复,腰杆笔直,高大英俊、意气风发。


此时东墙跟的菊花正开得热闹。白的如雪、红的像霞、黄的似金,一朵朵、一簇簇,尽情展示着各自的妩媚。秋菊摘了一朵菊花想插在发间,抬手与罗锅的手相碰了,两朵花碰在了一起。“你什么时候来的?”秋菊满脸红云。“焕祥哥,我晚上睡觉害怕,今晚到我屋睡吧!”高焕祥顺势把秋菊揽在了怀里。


晚饭过后,高焕祥把想做药材生意的想法告诉了秋菊。“重振我们高家的门楣,可好?”


“好啊,还有些银两,拿去用吧。”


高焕祥天生生意人,秉承“诚信为本、薄利多销”的理念,加之林秋菊这个内贤助,生意做得顺风顺水、红红火火,几年下来,有了些积蓄。重新整修了院墙、大门,翻盖了房屋,厅堂茅舍一应俱全。请了管家、丫鬟、伙计帮忙打理家务。秋菊又穿起了绫罗绸缎、重拾钗环,专门相夫教子了。只是每年菊花开的时候,秋菊就对着菊花发呆。高焕祥知道她想家了。二人打算适时回家看看。


一日,秋菊正做针线活,管家说来了讨饭的。她隔窗望去,大惊失色:这不是娘亲和侄儿嘛!


“娘,何以至此呀?”


“瘟疫……瘟疫……专门祸害青壮年,你哥哥嫂嫂们都……你爹爹去年也走了,我实在撑不下去了。菊儿,幸亏你跑了呀!邻村那个薛玉,还去找你借书看,也没了。”老人已是泣不成声。


秋菊跌坐在木椅上,呆呆地目送着南飞的大雁,泪珠儿成串滚落了下来。 

作者简介:丁秀荣,祖籍黄岛区张家楼,上班族一枚。喜欢花草,喜欢大海。崇尚游山玩水而不付诸行动,任由灵魂在烟波浩海之上飘零,在无际星空中行走。梦想是到火星上摘朵花戴在发间,变成美丽的仙女。

 

投稿:jiazaihuangdao@163.com

编辑:jing1qiu(静秋)

校稿:裴珊

声明:文中插图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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