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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桐城 | 观披雪瀑记

2020-08-04 10:29:37最桐城


观披雪瀑记

|汪向军

 

想去大石板,很多人感到很好奇:去大石板看什么?当然看瀑布了。大石板位于桐城市西四公里的群山中,目前是一个行政村,这里的瀑布由“前瀑”、“披龙”、“后瀑”组成披雪瀑,山溪从山里跌落下来,一个跟头就是一片景色,而且每景如画,每画如诗。如果没有很大的雨水从崖头上作雪帘状长长的披下来,那么披雪瀑是生涩的,徒有虚名。桐城的古文人都是为景取名高手,能把奔腾的水流称为披,不得不让人联想到肩上的大氅,形象之至。这个夏天无雨,所以把对披雪瀑的那种痴恋埋在心里。刚进入立秋节令,就等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雨后,再也按捺不住想去看披大氅的瀑布。

 

车过原毛河乡政府,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路旁有个精精瘦瘦的小女孩,个子不高,扎两个羊角辫子,穿一件花格子的对襟褂子,手上捧着一大把刚从山中摘来的映山红,正在问骑自行车的几个男孩,要映山红吗?因为那几个男孩当中,有一个正是我,这也是我首次和几个同学结伴春游大石板。第一次发现映山红那么美,时隔二十多年,不知道当年捧花的那个小女孩现在何方?雨后的毛河,空气格外的清新,远山、村庄被雨匝洗得尤其透亮,有水的滋润,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虽已是秋天,可是夏天的燥热仍象一股残匪依然潜伏,伺机卷土重来。摇下车窗,几粒蝉的鸣叫,迅速从郁郁葱葱的“绿国”中有节奏的传来,山显得更空寂。大石板村的自然村落如星星撒满山野,人却稀疏。这里家家户户都生活在诗情画意的环境里,沿着一幅高妙入神的山水长卷直抵景区大门。门前的这座水库跟二十年前来的时候一样,还是那么清澈,具有野性,水库边上的竹园里我曾经留下过青涩的影子,只是披雪瀑已嫁他人妇。

 


迎面看见用水泥造成的树根形状的拱形门,上书红色的披雪瀑三个大字,在门左边的坡上,我看见了久违的桐子树,只是错过了桐子花开。树下,有位老奶奶,正朝我们不停的张望。因为大石板村某位领导的招呼,免了门票,我抱着儿子径直向谷里行走,在我的右手方向有一排房子,大概那就是景区管理办公室,山谷的溪涧里有一巨石,上面同样书写着披雪瀑石刻;房子前面的石头摆上有一彩幅广告,写有电影《龙吟》和黄梅戏《郑小娇》拍摄点,这无疑是个噱头,毕竟主演韩再芬是黄梅名角,她在这里拍戏,也为披雪瀑作了文化效应宣传。不大会儿,就来到披雪瀑的前瀑,也称“迭瀑”,长约50米,雨后的瀑布像酒后的人,显得兴奋而狂欢,瀑流滚迭,溅珠飞玉。女儿看见瀑下潭里的水,尤其兴奋,顿时将鞋子丢在岸上,光脚走向那水,接着又把小弟弟的鞋子脱去,两个人都在水里嬉戏,这时我用手机捕捉了膝前小儿女,人间第一情的感动瞬间。溪谷依然年轻可我已近中年,今天这里的所有景物复活了我的记忆,女儿手扬起的水珠泼洒在空中,隐没了我当年的容颜,望着雀跃的儿女心中陡然派生出时光如白驹过隙的慨叹!回身看见一块石头上刻有仙女净尘处五个大字,原来这里就是天上的仙女来此洗澡的地方。

 

沿潭边的石阶而上,清桐城文人姚鼐所写的《观披雪瀑记》石刻碑立在一片竹园下面,这篇小品短小精悍,文词凝炼,精巧有致。写披雪四溅,形如龙蛇奔腾,声如惊雷轰鸣,气势磅礴。水往前行,山林幽邃,水石峭厉,千奇百怪。后半部分写宋人石刻,言之凿凿,以静观的态度出之,最后以人生得失难测而物的显达隐晦无常作结,感慨良深,余味深长。向上行走,依然是前瀑,姚鼐《观披雪瀑记》中记载的宋代“三十六字”摩崖石刻位于此,文曰:“敷阳王孚信道、建安陈信臣、荣阳张晓子厚、合淝皇甫升。绍圣而子正月甲寅。”字有所风化,后重新书刻。瀑布额头石上还有镜面池、碧莲池石刻,据介绍仙女在这里濯过足,照过镜子。在这山水间浸染一番,我感到自己已经泡进这片声浪当中,随着山瀑的飞扬跌落,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身体的每个部分从里到外,从肉身到灵魂,都被濯洗和净化,浑身玲珑剔透,飘逸若仙!有禁止超越红线以外警示牌,所以也就不敢擅越。 


贴山崖走过长约800米“披龙”,就是后瀑。雨后的山路上没有行人,浓荫夹道,溪水吻脚,我们在这天然的氧吧里不断地做着深呼吸。忽然,一阵阵巨大的轰鸣声响像是从天际而来,瀑鸣如雷,如同激战正酣的千军万马。这声响把怀里的儿子惊得紧张起来,一双小眼睛四处张望,大概是在寻找声源。近了只见山耸两侧,树盖四野,水穿其间,白练飘然,如云似雾,十分壮观。袁枚在《大龙湫》里说:“五丈以上尚是水,十丈以下全是烟。”如果把他所说的放在眼前披雪瀑,同样不虚,如其亲临。明人林胤泸《披雪瀑春游》诗云:“绝嶂千峰合,清溪一径通。听泉来石上,看竹到山中。瀑布晴飞雪,桃花带晚风。前村归路远,明月影胧胧。”清桐城派著名作家姚鼐曾结伴来游,誉此瀑为“吾邑之奇”。前人取“不阴常雨,盛暑犹雪”之意,曾建“暑雪亭”于瀑旁,大概这也就是披雪瀑的来历吧。站在瀑下的潭水中,向上仰观,那瀑势若崩雪,也如白色珠帘从上披下,此刻,我真的感受到细雨霏霏和暑天飞雪了。在瀑布周围还分布有观音洞、关公洞、蛟龙洞、披龙洞、一线天等景点,让我好奇的在半山腰还有座三祖亭,难道三祖僧餐曾来过这里?没有深究。这里的山水,因佛因仙,因诗因画,一切都散发出灵性的芬芳! 


雨似乎要再次袭来,连山中的光线也暗淡了许多,不得不放弃去披雪瀑两侧山崖上去寻找散落在草丛深处的宋代摩崖石刻,还有崖口上的“崩雪”二字。此刻,真的就想在这瀑边筑一茅棚,用我剩下来的半生年华参透古人留下的披雪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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