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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人暮归

凉夕杂货铺 2019-10-08 16:59:38

 

 

    西塘   雨   23℃

 

    我懊恼的盯着手机屏幕,恨透了自己,刚刚来到西塘的第一天就把身份证丢了,当我站在微水街路中央打算给当地派出所打电话挂失的时候,一条金毛哈达着粉红色的舌头憨憨的向我跑来。我楞在了原地,想给这个可爱的生物让路,谁知它竟有意和我开玩笑,在我腿边蹭了又蹭,“啊呀,谁家的狗,快走开!”我开始学着电影里的女主角娇嗔的怪叫。在这条庞大的金毛绕着我转了好几圈之后,我并没有发现它的主人将要出现的迹象,加之我又想起由于身份证的丢失我今晚很可能要露宿街头,想到这里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流,边哭边往后退,正当我哭的正起劲的时候,我发现这条金毛竟仰着头呆呆的看着我,一副无法理解我的所作所为的样子。我意识到时机已经成熟,转过身就走,等我听到后面已经没有动静了,回头一看,它竟然还在跟着我……

 

    然而这条金毛尾随我是有预谋的,在我刚刚对它产生怜悯之心时它竟然掉头跑开了,我就是这样被它一路引到那幢又窄又潮的二层小楼上的。那是西塘特有的房子,临水而建,地基不平,墙缝里常年透着淡淡的霉气,天气大暖时,一股股霉气便蒸腾发散,似北方农村雨后的尘土气,清新,又不乏生气。这幢房子也是建在窄窄的巷子里,彼时太阳的余晖已温柔的撒在这泛着青绿霉光的墙壁上了。可以看的出这楼房很老旧了,我跟在金毛的后面慢慢的上楼,生怕把这木制的楼梯给踩坏,由于楼梯太陡,不像是北方高楼大厦里的电梯一般,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楼梯上层的景物,所以在我上到楼梯最后一层时,才将二楼阳台的景物尽收眼底。金毛回头怯生生的看我,我充满疑惑的回看它。我随它走近才看清,躺椅上躺着一个老太太。看到紧闭双眼躺在那的老太太,我竟然没有感到太震惊,似乎这样的旧式老房子就是要留住那有故事的南方美人儿的。

 

    在我盯着那位眼前的老太太浮想联翩之时,她缓缓的睁开眼:“才将将睡了一会,怎么天就黑了。”她像没有看到我一样自言自语道。憨憨的金毛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摇着尾巴在老太太的躺椅边蹭来蹭去。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它以为老太太过世了再也不会醒来了,便去路上找人来救它的主人。它恰好遇到了在路边无家可归的我,我恰好在西塘遇到了这样一次意外。

 

    “小姐,您找哪位?”老太太缓缓站起身来向我问道。“我……那个……”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或者说我不能说是被这条金毛吸引过来的,“我是从北京过来旅游的,我很喜欢您这有古韵的房子,所以情不自禁的到您的阳台来啦,如有打扰,还请您原谅。”我指指我脖子上挂的单反,似乎只有这相机才能证明我是个旅行者,没有任何恶意,单单是因为她这古韵的房子吸引而来的旅行者。“进来坐吧!”老太太依旧是不苟言笑,我怯怯的随她进去。那是一间很昏暗的房间,由于是黄昏时分,即使没有开灯,也像是橘色的光打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走进去正中央是一个卡其色长款沙发,旁边是红木的老式桌椅,一把水壶,两个茶杯,很是简单。古色古香的家具和地板、天花板的颜色相衬,墙上挂满了照片,我看的出所有照片上的女子都是同一个人,年轻的,年老的,还有那唯一的一张合影,都是同一个人,并且就是我眼前的这位老太太,那张合影有落款,“江树人,柳蔓   1974.9留念”,“原来这老太太姓柳,那……江树人应该是她的先生,还蛮帅的。”我自顾自的联想。这间房子还套了一件卧室,也是用雕镂着花虫鸟兽的精制木门隔开的,“这位柳太太的精致生活可见一斑。”我心想。当然卧室我没有进去,因为那门是关着的,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迅速瞥了一眼。转过头向那柳太太问道:“您平时自己一个人住吗?”我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毕竟我是一个陌生人,冒味的问这样的话是不礼貌的,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柳太太的表情。“我先生每个月八号会回来。”她随口说道。就像是回答午饭吃什么这样极其平常的问题一般自然。在参观了她的房间之后,我忽然想起来我的身份证还没找到,便急匆匆的向她道别:“太太,很感谢您邀请我参观您的房间,我现在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改日再会!”我扶着陡峭的楼梯下来,站在巷子口,微水街的霉潮气扑面而来,我一边朝着巷子口走去,一边给当地的派出所打电话。

 

    所幸,当晚我就被西塘微水街道派出所告知我的身份证找到了,我去派出所领我的身份证时那个捡到我身份证的男子还没离开,“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我追着急匆匆往外走的那个男人,“不用谢我”“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江篱”他甩下两个字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江篱是我来到西塘遇到的第二个人,很巧,和柳太太的江先生用了同一个姓氏。或许在姓氏里面就埋下了我与他们的种种机缘。我拿到我失而复得身份证以后并没有立即找宾馆住下,我来西塘之前也没有做过任何攻略,我只是听同事说这里有著名的酒吧一条街,我踩在铺满鹅软石的蜿蜒小路上,试图想找到那有着艳遇美称的西塘酒吧,南方的小镇是极其注重夜生活的,通常在十点之后街上的人才陆陆续续的多起来,所以此刻七点钟的街道上还显得有点冷清,我走走拍拍,终于在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街上找到了酒吧一条街。我随便进了一个叫“月朦胧”的酒吧,就是在这个酒吧,我再一次遇到了江篱。

 

    “你是北京人?”江篱发现我以后,过来主动问我道。“你怎么知道?”我学着他冷冷的样子故作轻松的回答他。“我猜的。”“你猜的不错”我鄙夷的笑笑。“我来西塘之前好像在哪见过你,但我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我见他再一次冷冷的默不作声,我便主动搭讪道。但是江篱没有立刻回答我,我得到是他迟缓的、有点飘忽不定的眼神回应。我以为像这样的南方青年人酒量应是极其好的,事实上江篱在酒过三巡之后似乎已经醉倒了,“喂!你来西塘作什么?”他开始变得话多。或许是由于我也喝了点酒,也或许我在异乡完全放下了防备心,我竟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说了实话,你要知道,在我们这样的成人世界里,是不存在实话的。“我来玩,”我简单的回应他,“辞了职,带着我所有的积蓄来沾一下西塘的水,听说连这里的水都有故事。”“我喜欢听别人讲故事。”我再一次补充道。显然江篱是不相信我的,因为他笑了,“你很可爱。”说完他站起身来看了我一眼就要走,“我说的是真的,我三天前从北京辞职到这里,这是在西塘的第一天,下一站我要去……”我望着他的背影冲他喊。此时我像极了那个狼来了的孩子,我们总是喜欢对陌生人倾诉,奈何陌生人总是不相信陌生人的。

 

    我一直待到酒吧打烊,我伸了伸腰,感到极其满足,我想起我在北京的日子有时候连个早点都来不及吃,想到这里我便走出酒吧欲要寻一些西塘的特色早点来吃一吃。也就是六点钟吧,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我一边走一边找,“这里的房子果然都长一个样啊”我抬头望着街两旁的楼房,自言自语道。“哈,连植物都和柳老太太种的一样的。”我说这话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又转回了前一天我到过的地方,直到我看到了那条在阳台上向下观望的金毛。

 

    柳老太太正在弯着腰不知在拾掇什么,只露个花白的头顶,金毛显然看到了我,一直摇头晃脑,我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这时候我竟然再一次看到了江篱。我连忙跳进巷子里躲起来,心扑通扑通乱跳,我搞不清楚自己这一系列的紧张反应来自何种原因,总之我见到那个高高瘦瘦又一脸漠然的江篱是非常之紧张的。我再次欲要寻找他的身影时,他却不见了,“一晚上没睡,可能出现了幻觉。”我心想。此时柳老太太的阳台上摇头晃尾的金毛也不见了,我想起昨天没来得及拍照,便抓起手里的单反围着这临水而建的房子拍了几张照片。“喂,姑娘,你帮我叫辆车吧,谢谢~”在巷口的江篱焦急的冲我喊。他抱着柳老太太,身穿米白色的男士呢子大衣,头戴一顶鸭舌帽,和昨晚上一身休闲装的他风格截然不同。我来不及多想,连忙帮他打了救护车。

 

    “你……为什么会认识柳太太?”我迟疑的问他。江篱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正背对着我,“哈,这是个秘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口气中我能感觉他不再像之前那么冷。“你真的是来西塘旅游的?”送我回去的路上,江篱主动问我道。“你还不信?”我有点生气。“没有,我也喜欢摄影,只不过经常会一个人出去采风,可惜你是外地人,不会在此久留的。”江篱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我脖子上挂的相机,“我是打算在这住半个多月的。”我竟然为了一个陌生男子临时改变了计划,我感到不可思议。“我到了,你赶快回去陪柳太太吧。”“谢谢你今天帮我”江篱对我笑。

    后来江篱约我去乡下采风过几次,还是第一次见他时穿的休闲装,“我下周末不能出来约拍了,不过可以提前一天。”我和江篱坐在村口的石头上休息时,他对我说道。“你就不问问我要去哪?”他见我不作声,再次追问道。“哦?去哪啊?需不需要我帮忙?”我笑嘻嘻的看他。“我要去见我的‘妻子’”“你结婚了?”我愕然。“每个月八号我都会扮成江树人先生的样子,去见他的柳太太,就是那天你见我抱着的那个老太太。”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我一年前出差到西塘,下车时,在车站看到举着牌子接人的柳太太,柳太太把我误认为他的江先生,拉着我的手,一直不肯松开,后来她的邻居告诉我,江先生三十年前去了日本,一直未归,柳太太按照江先生走的时候留下的约定,每个月八号都会去接她的江先生,直到我在她的房间里发现她和江树人先生的合影,我才知道,我和江先生神似之度,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柳太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没有孩子,政府多次劝解她搬去养老院,她也不肯,她清醒的时候告诉我,这间老房子是她和江先生的住所,她怕她搬走之后,江先生回来之后就找不到她了。”江篱中途停下来,有点哽咽。“半年后,我出差结束要回到北京,柳太太突然病倒了,她邻居告诉我时,我正在火车上,我当时就决定要回到西塘,毅然决然辞了我的工作,我托柳太太的邻居告诉她‘江先生在火车上,马上就要来了’,”“所以,你一直留在了西塘?扮演着柳太太的江先生?怪不得碰到你送柳太太去医院的那天,你的装扮那样奇怪。”江篱似乎没有听我说话,继续说道:“我之后托日本的朋友打听过江树人先生的消息,我自己也去过一次日本,仍然没有结果。”“怪不得我第一眼看你就觉的似曾相识”我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回应江篱。

    再一次见江篱是那个月的八号,我早早的起床陪江篱在火车站等柳太太,一同陪他们回到柳太太住处时,柳太太牵着江篱的手,我在后面帮他们拍了一张照片,我此时感叹江篱的入戏之深,我有一种幻觉,真正的江树人真的此刻就在柳太太的身边。此后,我背着江篱打听过江树人的消息,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也给自己一个惊喜,因为江篱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找到了柳太太的江先生,就把属于我的江先生还给我。在一次乡下采风中我告诉江篱,我托朋友找到了江树人,我告诉他我想亲自去一趟日本。“你确定你要这么做?”江篱惊讶的问我。“我这次辞去工作出来游荡,就是想要完成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我很幸运,第一站就遇到了这样一次美好的意外。”我低头轻声笑。“我们一起去。”江篱第一次握了我的手,我知道这一刻他是属于我的江先生。

 

    在我们决定要去日本之前,柳太太再次病倒了,心脏病突发,情况比上次还要危险。“柳太太等不到我们去日本找江先生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江篱握着我的手目光笃定的看着我。“想办法让江树人先生来西塘!”我心照不宣的对江篱道。在我和江篱的种种努力之下,动用了我们两个所有的人际关系,我给江树人的女儿发的邮件,在一周后得到了回复:“我理解父亲的感情,他这辈子爱了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妈妈,一个是他的柳蔓。父亲得知柳太太还活着的时候已泣不成声,我订了明天的机票,明天我将陪同父亲一起回中国,谢谢你们。    from: 单田惠子”我兴奋的喊江篱过来看这份邮件,“柳太太就要等到她的江先生了。”江篱一把将我拥入他的怀中,喃喃细语道。

 

    江篱负责去机场接待江先生和他的女儿,我在医院陪着柳太太,我尽量多的和柳太太说话,怕她坚持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在火车上。”柳太太闭着眼对我说。“是的,他在火车上,马上就要到了。”我几乎要哭出声来了。一个小时后,江先生和他的女儿来到了医院,他颤抖的手握着柳太太的干瘪的,即将失去生命光彩的手,江先生没有照片上的英俊,也没有江篱魁梧的身材,只是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隐隐约约有江篱的痕迹。“小蔓,小蔓”,江先生用嘶哑的嗓子唤柳太太,柳太太缓缓睁开眼:“你这次怎么来的这么迟,火车又晚点了吗?”江先生伏在柳太太身上已经哭的泣不成声。整个房间的静的可怕,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死神来临的声音。“再也不会迟到了,再也不会迟到了……”江先生宠溺般的话安慰柳太太道。柳太太笑了,我第一次见她笑,是的,照片上的那个绝世美人笑了。笑的那样好看,我仿佛看到柳太太从照片上走下来了,南方人典型的娇小身材,肤如凝脂,螓首峨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柳太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到了她的江先生,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了真正的江先生。

 

    此刻,我和江篱坐上了通往西藏的绿皮火车,要去迎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意外。

 

    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庭院,春日迟迟,良人暮归。

   

 

    后记:江树人三十年前在去日本之前和柳蔓定下婚约,约定留学三年后回来与她结为夫妻,奈何天不遂人愿,柳蔓在一次大火中死里逃生,但远在日本的江树人错以为柳蔓在大火中已经丧生。柳蔓在多情的西塘等了江先生三十年,他们就这样错过了三十年,好在,良人暮归,在黄昏时分,这一对错失多年的佳人重新相逢,他们的爱情也重新复活。而主人公“我”也在一次旅行中遇到了她的江先生,他们相伴相知,开始去迎接他们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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