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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妻入瓮 秦依依 江景焱《全文完结》

木林森书书 2020-06-12 08:32:47


    文案

    上一世,秦依依嫁入江家,人人都羡慕她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夫婿,却不知他早已心有所属,成亲一年,她仍是完璧之身。

    重生后,她故意疏远,他却对她动心。本以为逃不过前世宿命,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原本送往江家的花轿硬生生地改了方向。等到拜完堂,盖头掀了,合卺酒也喝了,秦依依才后知后觉——这里好像不是江家?!

    秦依依警惕:“你究竟是谁?”

    楚离笑盈盈地将她望着:“当然是你的夫君了,娘子。”

 

    第1章

    七月盛夏,酷热难当,将军府后院的柴房里,门窗紧闭,空气异常干燥闷热。

    秦依依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两日,这两日,她不曾喝过一口水,进过一粒米,亦不曾有人来探望过她,仿佛所有人都将她遗忘了。她蜷着身子缩在角落里,双手环抱着膝盖,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件中衣勉强还能称得上是衣服。

    她埋首于膝盖中,许久,才微微抬头,露出一张白皙姣好的脸蛋,以及一双乌黑浑圆的大眼睛。若不是脸上的妆被汗水打花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印,定是一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秦依依看了一眼窗外,其实窗户关着,她根本看不清什么,却还是借着天色估摸着应该快落日了。

    又是一日过去了,想到这两日她所受的煎熬,不由地就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她今年才刚满十七岁,正是女子一生中最好的年纪,昨日以前,她是将军府里最有权的女主人,也是府内府外人人都望而羡慕的将军夫人。可才过了短短一夜,她便落魄至此,被两个下人拖着扔进了这间柴房。

    犹记得昨日醒来,头痛欲裂,浑身上下像是要散架了般,使不出一丝力气,就连眼睛也睁得艰难。好不容易等她睁开了眼,入目的便是搁在自己腰间的一条男人的手臂。

    这若是放在其他女子身上,她们定然会认为这是丈夫喜欢自己的表现,就连夜里同眠也要搂紧了自己。可当那人变作了秦依依,她的心里却咯噔一下,随即而来的便是种种复杂的情绪。

    惊讶、惊慌、不安、无措……唯独没有欣喜。

    将军不喜欢她,从她嫁入府中的第一夜便知。那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本该夫妻和睦,鹣鲽情深,面前站着的男子却冷峻地如同一座石雕,望着她的眼底没有半分喜色,冷漠而又疏离。

    秦依依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惹得刚拜完堂的夫君这样不痛快自己,仔细回想出嫁前母亲交代的一切,又想不出错在哪里。初揭盖头后脸上的娇羞渐渐被疑惑所取代,她小心翼翼地思虑了一番,刚准备询问,男子已先她一步开了口。

    兴许是自小在军营中长大的缘故,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苍劲有力:“奉旨娶你,并非我心中所愿,皇上赐婚,我已抗旨一次,莫敢不从。但你既然已经进了我江家大门,便是我江景焱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府中上下皆会以你为尊,以后家中之事也都交由你打理。明日见过皇上,我暂且先回营中,若你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添置,不必询问我的意见。”

    这便是新婚当夜她的夫君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交代完后,他没有任何停留,甚至都没有再看她一眼,径自走出了房门。

    她十五岁嫁他为妻,如今十七岁,整整两年,将军再也没有踏足过她的院子半步。

    因此,当她醒来看到自己身边躺了个人的时候,她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目光缓缓往上,她逐渐看清了那个人的下巴,嘴唇,鼻子,眼睛,额头……每看一眼,心就不由地缩了一缩,终于她不可抑制地惊叫出声——躺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不是将军!

    她这一嗓子,顿时把守门的丫鬟齐齐喊了进来,在看到夫人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后,两个丫鬟也吓得惊呼着出了院子。

    完了。

    当时秦依依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怎么回事,甚至没来得及把悠悠转醒的男人从身边推开,她的夫君——将军大人便带着人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吓得哆嗦的丫鬟和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宠妾。

    看清了室内的景象,江景焱冷峻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夹杂着绝对的怒气,视线来回在二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自己夫人苍白的脸上:“怎么回事?”

    他看着她,秦依依当然知道他是在问她。可是怎么回事?她昨夜像往日一样入睡,一觉醒来便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床上出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还用如此亲密的姿势与她躺在一起,又要她如何解释?

    身旁的男人彻底醒了,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里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露出了大片结实的胸肌。他扑通一声跪在将军面前,惶恐道:“将、将军,属下昨夜喝多了,不知发生了何事,无意冒犯将军夫人,还请将军……”

    “拖下去,军法处置。”江景焱的声音冷如寒冰,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

    七月的天闷热异常,秦依依缩在被子里,却一点都不觉得热,整个人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冻得彻骨的不仅是她的身子,还有她的心。

    他是她的夫君,纵然他不喜欢她,入府两年,她始终将自己的一颗心放在他的身上,哪怕他纳了小妾,夜夜都宿在旁的女人身边,她依然敬他为夫,为他打理内宅,恪守本分。

    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毫无防备,反应仅凭本能。她的身子她自己清楚,定是有人昨夜趁她睡着动了手脚,此刻才会提不上力气。但也仅仅是提不上力,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异常,因此她知道她的清白尚在。

    可她知道,将军呢?泪眼朦胧地朝他望去,隔着一层薄雾,她都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厌恶。

    是了,他本就不喜欢她,现下怕是该讨厌她了。

    “你还有何话要说?”震惊过后,江景焱的心里难以抑制的起伏,握着拳的手松了又紧。

    她百口莫辩。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吩咐等候在门外的下人:“将夫人关进柴房,面壁思过,未经本将军允许,任何人不得探望。”

    想着想着,秦依依的眼泪又没出息地流了出来。她自小娇生惯养,家境殷实,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事已至此,将军纵使不会像处置那个男人那样处置她,可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将军夫人,也算是当到头了。

    本以为就算将军不喜欢她,只要她安分守己地留在府中,将军定有一日会为她所动,多看她一眼,届时她再努力当一个好妻子,为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却不曾想,她与将军之间的缘分竟是如此短暂。尤其是他看她的最后一个眼神,让她心灰意冷。

    .

    屋外天色渐暗,江景焱坐在书房里,手执一卷兵书,一刻钟过去了,一页未翻。

    不知过了多久,近身护卫王和走进来,一脸肃容道:“回禀将军,您要属下查的事情属下已经查到了。”

    江景焱放下兵书,抬眸看他。

    王和自小跟随在将军身边,上阵杀敌,侍奉左右,是将军仅有的亲信,光凭将军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将军想问什么:“诚如将军所料,周达与番邦勾结已久,属下的密探回报称,早在三年以前,周达就曾出没过敌军军营。”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将军的脸色,只见江景焱面色无异:“他现在如何了?”

    周达,便是昨日轻薄将军夫人之人,王和皱了皱眉道:“一百军棍下去,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如今关在狱中,只怕……”

    “通敌叛国,该死。”江景焱的神色略显不悦,他早有处置周达之心,无奈找不到证据,周达又是皇上亲封的副将,无缘无故处置怕往生非议,因此一直留他到现在,没想到……

    “夫人呢?”江景焱突然问。

    夫人平日里对他们不薄,王和于心不忍:“昨日起,夫人一直被关在柴房,滴水未进。将军,依属下看来,此事夫人也是受害者,夫人的品行将军不是不知道,断不会做出背叛将军之事,还望将军彻查此事,早日还夫人一个清白。”

    连他的护卫都知道夫人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他又怎会不相信她呢?只不过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处置周达的理由,这才不得不委屈她。如今周达已经罪证确凿,他当然不会再将她关在那种地方。想起昨日她看他的眼神,江景焱神色一凛:“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王和低下头:“夫人被关进柴房,府中的侍卫和丫鬟几乎已经传遍了。不过将军放心,此事只有府中的下人知道,尚无外人知晓。”

    江景焱颔首,思考了一会儿,凝眉道:“让郭总管重新选一批丫鬟入府,现在的这些,赏她们一些碎银子,打发她们回乡吧。侍卫那里,就交给你了,信得过留下,信不过的派去镇守边关,十年内不得回京城。至于夫人……你亲自去送夫人回房,再让厨房做一些夫人爱吃的送过去。”

    将军果然深明大义,王和连忙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正要离开,江景焱喊住了他:“等等,告诉夫人,本将军过会儿去看她。”

    王和一愣,府中人人都知道将军是不喜夫人才一直冷落她,可将军刚才吩咐的一切,明明就都是为夫人打算的,难道在将军的心里,早已有了夫人?

    王和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得有几分道理,怕夫人多受苦,前往柴房的脚步也快了很多。

    .

    王和一走,江景焱也离开了书房,但他去的不是秦依依的院子,而是宠妾柳慧的住所。

    他一踏进屋子,柳慧便笑盈盈地迎了出来:“将军来啦。”

    江景焱站着不动,扫了一圈伺候的丫鬟,冷声道:“本将军与柳夫人有话要说,你们都下去。”

    柳慧见他脸色不对,心里一惊,等丫鬟们都退下后,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有何事要与我说?”

    话音刚落,江景焱忽然扬手,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巴掌,习武之人力大,纵使他有分寸已经收了几分力道,啪地一声脆响后,柳慧白皙光洁的脸颊上仍清晰地印上了一个掌印,五指清晰可见。

    柳慧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疼痛难忍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瞧着屹立如松的男人,眸中蓄泪,带着哭腔的声音我见犹怜:“将军为何要打我?”

    为何要打她?事到如今她居然还有脸问他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夜,将昨日发生的事情都串了一遍。先是早上醒来她说要去院子里走走,她从来没有早起散步的习惯,当时他只当她是一时兴起,禁不住她百般撒娇,便陪着她一起出来。走到秦依依住的院子外时,向来不怎么喜欢秦依依的她居然破天荒地说要见见姐姐,他也应了。随后便看到本该留在她院子里的丫鬟跌跌撞撞地从秦依依的房里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失声尖叫。

    当时他一心要借此机会处置周达,因此并未细想,可事后回忆起这些,只觉得毛骨悚然,若当时秦依依没有醒,想来等他们走进院子的时候,她那两个贱婢也会怂恿他进屋看到那一幕。

    原来这一切,竟都是她的主意!

    江景焱自知对她有愧,她曾在他受伤之时救过他,悉心照料了他几日,与她渐生情愫,他也曾答应会娶她为妻。可没等他履行诺言,皇上一而再地给他赐婚,他抗旨过一次,第二次皇上不知从谁的口中知道了她,竟然拿她威胁他,他不得不遵旨娶了秦依依。后来他将她带回府中,为了补偿她,除了将军夫人的身份,她想要的,他没有一样不为她寻来。

    他自认为待她不薄,秦依依也从未为难过她,她在府中的日子,顺风顺水,比她原先的穷苦日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可她竟然还不知足,用这种龌龊的手段对付他的夫人!让他如何不气?

    此刻看到她假装无辜的眼神,江景焱怒火中烧,和她说话的声音再不复往日那般轻柔:“身为妾室,妄想陷害当家主母,这便是你该做的事情吗?”

    字字严厉,不留情面,昔日情分皆因此事消磨殆尽。

    柳慧一边摇头一边扑过去抱着他的腿狡辩:“将军,你误会我了,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昨日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不知羞耻和男人睡在一起,我和你也是正好路过才瞧见的,与我有什么关系?将军切莫信了小人之言冤枉我啊!”

    还敢狡辩!江景焱用力挣脱她,柳慧顺势趴在了地上:“将军……”

    “够了!难道你想让我喊人把那两个丫鬟带上来对峙你才敢承认吗?”江景焱厉声打断,不想再听她的任何妄辩之言。

    为了不冤枉她,今早他已审过那两个丫鬟,她们也都已经招了是她教唆的。他原本看在夫妻情分上,本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只要她承认,他便饶了她这回,没想到她居然如此不识时务。

    江景焱失望地转身:“本将军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从今日起,你便留在这里,静思己过。”

    “不要,不要……”

    对身后的呼喊置若罔闻,江景焱一踏出房门,就有两个侍卫上前将门关上,任凭柳慧在里面怎么使劲也打不开。

    还没走出院子,突然一个人影急急地冲到他的跟前,王和跪在地上,失声道:“将军,夫人……夫人她……她去了……”

    江景焱一个踉跄:“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开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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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秦依依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去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准确地说,她是回到了十三岁的那年冬天。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白色的雪花在半空中翻飞起舞,很快院子里的地上就铺上了白皑皑的一层。秦依依刚睡醒,透过半掩的窗户看了看外面,又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她重生已经有三日了,刚醒来的时候看到一屋子熟悉的脸庞,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

    娘亲红着眼圈守在她的身边,对上她茫然的双眸,告诉她她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昏迷了好几日,亏得有神医相救,才捡回一条小命。

    不干净的东西?秦依依不记得她临死之前有吃过什么东西,被关在那样的地方,又闷又热又饿,天色一暗,她满脑子都是将军不要她的绝望与恐惧,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冥冥之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围在她的身边哭喊,还有人抱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命令她不准死,否则他往后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她,他还说,只要她醒来,她想要什么他都给她。

    可是,她好累,她不想醒,她怕她醒来之后,将军会把她赶出府。她已经嫁给他了,哪怕他一直都不喜欢她,她也是他的妻子,离开了他,她又能去哪儿呢?不如死了,至少她还是他的将军夫人。

    可老天似乎和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她非但没死,居然还回到了过去。一连几天,她都怕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她还被关在那个黑漆漆的柴房里,无人问津。

    直到昨晚/娘端来了她最爱吃的薏米莲子羹,太久没有尝过娘亲的手艺,她吃得急,不小心舌尖上烫出了一个水泡,疼得她龇牙咧嘴,也正是因为那样的疼,才让她明白,她是真的回到了当初。

    秦依依睡不着,翻身向内,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他。

    她本是京城富贾秦穆之女,而他却是声名赫赫的飞鹰将军。在接到皇上赐婚的圣旨以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会和一位将军结成夫妻,更没想过决定她婚事的那个人居然会是当今的皇上。她不信,不光光是她,从爹娘、祖母和大哥震惊的表情中,她也看出了他们所流露的不可置信,但沉甸甸的圣旨捧在手里,又容不得他们怀疑。

    他们秦家世代经商,从未参与过官场上的任何事,但由于秦家业大,又地处京城,因此有不少达官贵人都与父亲或多或少有些交情,就连比她大四岁的哥哥秦昭,也在机缘巧合下与宫里的四皇子成了朋友。宫里的旨意一下,爹爹便暗中询问了几位比较聊得来的给皇上当差的朋友,无人知晓原因。就在大家都要怀疑这道圣旨究竟是真是假之时,大哥从四皇子口中带回来的消息,这道圣旨确实是皇上所下。

    满负盛名的飞鹰将军,十岁起便随军出征,次年独领一小队士兵夜袭敌方军营,以寡敌众,烧光敌军数十万担粮草,一时间,敌军大乱,僵持了半年之久的安平之乱终告获胜,年仅十一岁的江景焱一战成名。此后数年,江景焱立下军功无数,南征北战,所向披靡,无人可敌。二十岁那年,因他骁勇善战,皇上封他为飞鹰将军。

    听闻此前皇上还想将自己的爱女秀鸾公主下嫁于他,不知是什么原因,将军不肯,抗旨拒婚。整个东越人人都知道,在众多儿女之中,皇上最疼的便是秀鸾公主,传旨的公公一回宫复旨,皇上当即震怒,下令将他押入天牢,众大臣求情未果。将军在牢里待了两月,直至边境爆发战乱,诸将士苦战月余不敌,军心不稳,皇上才让他重返军营,挂帅出征,方败退敌军。次年一月,江景焱班师回朝,无人再提他与秀鸾公主的亲事。

    起初秦依依一直想不明白,皇上既有心将秀鸾公主下嫁给将军,为何最后被赐婚的人竟成了她?且不说她一个平民女子如何能够入了皇上的眼,将军连公主的婚事都敢推,为何又要娶她?他既娶了她,给她身份,给她权力,给她地位,为何偏偏不给她宠爱?她与将军成亲多月,除了新婚那夜,他便再也没有踏进过她的房门半步。

    直至后来,当他携回来一个年轻的女子时,她才真正地明白他那夜说的那番话的含义。

    奉旨娶她,并非他心中所愿,乃是因为在他的心里早已有了心仪之人。那个人,就是柳慧。

    想到柳慧,秦依依神色一冷。

    出嫁前,娘亲曾告诫过她,女子忌妒。她的夫君乃人中之龙,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将来他的后院里势必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她是皇上钦点的将军夫人,是他的正妻,只要她不做出对不起将军的事情,将军夫人这个位置是不会被别人抢走的。

    因此,当听闻将军要纳妾的时候,她只有伤心,并不嫉妒。那是将军喜欢的人,将军既然将她带回府中,便是相信她,她绝对不会让将军失望。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竟然换来的却是她的阴谋陷害!她不笨,那日所发生的事情,稍加联想她便明白了。

    恨她吗?秦依依在心里问自己,当然恨。可是再多的恨也无济于事。上一辈子她已经过得够憋屈的了,重新回到十三岁的自己,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不要再嫁给将军。

    她一直记得他最后看她的眼神,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一个心里只有别人的男人,她已经错爱过一次,这一辈子,绝不会再让自己犯同样的错误。

    心里是这么想,但秦依依也知道,皇上若是还要赐婚,她也不得不嫁。

    除非,在此之前,她已经嫁做人妇。

    但是这样的事情,她要怎么向爹娘开口?前世的事情她不能让他们知晓,以免他们会担心。她若是像大哥那样的男子,想要早些娶妻只要跟爹爹说一声便是,可偏偏她是女子,这种事情总不能她没脸没皮地自己去提,尤其是她现在只有十三岁。

    想得有些心烦意乱,秦依依更加没有睡意了。

    罢了,反正离皇上赐婚还有两年,她现在担心也是白担心,不如先安心在家里住下,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想。

    .

    过了一会儿,傅容带着小女儿秦桑和小侄子元哥儿来看她了。

    秦依依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的娘亲一手牵着一个弟弟妹妹朝自己走来,只觉得心里满满的。

    秦桑是她的嫡亲妹妹,只比她小一岁,姐妹两从小关系就很好,在她出嫁前还常常睡在一个床上,晚上躲在一张被窝里说悄悄话。自她嫁给将军,很少回娘家,妹妹倒是常常来看她,不过碍于她的身份,每次也只能是坐一小会儿就走了。

    元哥儿是她二叔的儿子,她出嫁的那一年刚满四岁。秦依依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小弟弟,如今见他又变回两岁时白白胖胖的小模样,别提有多高兴了,大老远地就朝他招了招手。小家伙一看到姐姐喊他,立马松了伯母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扬起小脑袋笑眯眯地瞅着她,脆脆地喊了一声“姐姐”。

    秦依依抱起他让他坐在床上,小家伙熟练地蹬了蹬腿,一双小鞋子就掉在了地上。看到姐姐还躲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刚刚才从外面进来冻得慌的小家伙也要往姐姐的被子里钻。

    秦桑见了,连忙按着他意图不轨的小胖手,把他抱到自己身上坐着,一副小大人的口气教训道:“姐姐还病着呢,你不要胡闹!”

    小家伙虽然懂得不多,可是也知道姐姐生病会很难受,当下乖乖地就不动了,只有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这个最喜欢的姐姐,希望她的病赶快好起来陪自己玩。

    秦依依摸摸他的脑袋,顺势往站在身旁的娘亲身上靠去,撒娇似的抱着她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娘,对不起,都是女儿不好,让你担心了。”

    娘本来就瘦,这些日子为了她的病也没好好休息过,原本精神的脸上布满了憔悴。一想到上一世自己死后她该要有多难过,心也不自觉地揪到了一起。

    大女儿向来最懂事,这次生了这么大的病,一句难受也没喊过,现在还反过来安慰她,傅容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哄道:“傻孩子,只要你没事,娘就放心了。”

    秦依依抱着她不肯松手,她都好久没有和娘亲近了:“娘,爹爹和大哥去哪儿了呀?怎么我醒来这么久他们都没来看过我?”

    瞧着女儿嘟起的小嘴,傅容失笑:“你这孩子,真是病糊涂了,你大哥上个月跟着你爹去凉州做生意了,还没回来呢。不过前几日我收到你大哥的来信,说过几天也就回来了。”

    秦依依点点头,她担心娘亲她们怀疑,因此醒来一直没有细问过日子,知道自己回到了十三岁,也是看着桑儿和元哥儿的年龄推断的。她记得大哥陪爹去凉州是在小年之前回来的,也就是说现在才刚刚进了腊月。

    娘三加一个元哥儿又聊了一会儿,丫鬟便送来了早饭。秦依依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想下床走走,傅容不肯,非要她再多躺几日,还亲自喂她喝粥。秦依依一边低头喝,一边又觉得眼眶泛酸,比起在家里的日子,将军府的那两年,简直不值一提。


    第3章

    秦穆和秦昭回府的时候,秦依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在院子里和桑儿一起逗元哥儿玩。

    说来也奇怪,像元哥儿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是最黏爹娘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见不到爹娘就哇哇大哭,可她们家的这个倒好,爹娘不见得有多黏,反倒是姐姐,一天见不到就哭个不停。还记得元哥儿刚出生那会儿,谁抱都哭,可一到秦依依手里,马上就安静了,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珠不停地盯着姐姐看,好像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稀奇的东西,怎么看都看不够。

    秦依依的二叔秦秐平日里最爱喝酒,在外经营了一间酒庄,打着秦家的名号,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不爱回家,常常喝了酒就在外面生事,除了他的妻子张氏以外,府上还住了一个小妾吴氏,那吴氏原本是个寡妇,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秦秐喝了酒手脚不干净,轻薄了人家,为了息事,不得已把她带回了府。张氏因为此事和他大闹了一番,没想到秦秐一生气,大半年都不见人影。

    张氏嫁给秦秐几年,肚子一直不争气,眼看秦秐带回来的寡妇长得又比自己好看,顿时急了,在老太太面前大哭了一场,后来还是秦穆在窑子里找到了喝醉了的弟弟,把他捆回了府。秦秐酒醒后,被老太太训斥了一顿,安份了几个月,也是在这几个月里,张氏才怀上了元哥儿。

    结果还没等元哥儿出生,秦秐又故态复萌,气得张氏险些小产。也不知是不是秦秐的原因,元哥儿出生后,爹不疼娘不爱。小孩子看似不懂事,其实心性最为敏感,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刚学会说话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爹爹,也不是娘亲,而是姐姐。

    “姐姐,姐姐。”玩累了的元哥儿跑到秦依依身边,一抬头,看到的不是自家姐姐,而是她身后开得正好的梅花,顿时新奇得不得了,一边往她身上爬,一边指着好看的花儿,“花,花花!”

    秦依依弯腰抱他,走到梅树下面,元哥儿高兴了,伸着小胖手努力去够。

    看着姐弟两亲热的模样,旁边的秦桑有点吃味,撅着嘴不满道:“自从有了元哥儿,姐姐的眼里就只剩下他了。”

    秦桑和秦依依虽是一母所出,但秦依依喜静,平日里在家里无事便是看看书习习字练练女红,有了弟弟以后,才分出了许多心思照顾弟弟。可秦桑却不一样,生下来就活泼好动,在房里坐不住半个时辰。秦家到底不是官宦人家,没有那么多规矩,秦桑小时候也常常跟着秦穆秦昭到处跑,连傅容都管不住她。

    “娘前几日还说我傻,我看真正傻的是你这个丫头。”秦依依笑着嗔她一眼,她妹妹的性子她最清楚,随了爹爹,有什么说什么,“元哥儿才多大呀?你若现在像元哥儿一般大,我也抱着你赏梅。”

    “姐姐你惯会笑话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秦桑红着脸转身,余光瞥见门口高大的身影,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也顾不上和小弟弟吃醋了,飞扑过去,惊喜地抱住来人,“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秦昭今年刚满十七岁,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他宠溺地看了小妹妹一眼,又把目光移向了闻声回头的大妹妹身上。只见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齐腰襦裙,发间别了一支珍珠步摇,身后是大片盛开的梅花,衬得她如玉般的肌肤更加白皙娇嫩。

    “大哥。”自打嫁入将军府,秦依依见到秦昭的次数屈指可数,许久未见的大哥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地流了出来。她也很想像妹妹一样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告诉他她很想他,可惜抱着元哥儿,她只能等着大哥走过来。

    手里的小家伙还在一个劲地够梅花,姐姐太矮,他的手又短,够了半天也没够着,委屈地小嘴一扁,回头求救似的看姐姐,就见姐姐居然哭了,小家伙胡乱地给姐姐抹了抹泪,发现姐姐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吸了吸鼻子,哇得一声也哭了出来。

    这下可把秦昭急坏了,他才刚回府,一句话还没和姐弟两说上,怎么大的小的一起哭了?他连忙上前,一只手接过元哥儿,另一只手把秦依依搂进怀里,柔声哄道:“怎么了?大哥一回来就哭,是不是不想见到大哥?”

    秦依依终于如愿以偿地抱到哥哥了,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越发贪婪地嗅了嗅,伏在他的肩膀上摇摇头,哽咽道:“才不是呢,我就是太想大哥了,一见到大哥就忍不住了。”

    若她现在还是将军夫人,她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态,就算有再多的思念也得藏起来不叫别人看到。可她现在不是了,回到十三岁,她便只是他的妹妹,想怎么与他撒娇就怎么与他撒娇,别人看了也不会笑话。

    “大哥你不知道,姐姐前些日子吃坏了肚子,差点就……把我和娘担心坏了。”秦桑在一旁低声解释。秦昭是她们的亲哥哥,不像元哥儿那般是二叔二婶的孩子,看到姐姐抱着他,她的态度自然又不同了。

    “怎么会吃坏肚子?”傅容怕爷俩担心,这件事情一直瞒着他们,秦昭当然不知道,闻言皱了皱眉,仔细地打量起妹妹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大夫是怎么说的?有没有听大夫的话按时吃药?还有……”

    秦依依有分寸,早就在秦桑解释的时候就收了眼泪,现在见到大哥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哥放心,桑儿吓唬你呢,我已经好了。”

    “真的?”秦昭还是不大放心,而且他想不明白,桑儿吃坏肚子倒是有可能,可大妹妹又不是个贪嘴的,怎么好端端地会吃坏肚子呢?

    “你还记不记得那日你都吃了什么?”秦昭问她。

    秦依依哪里记得?

    元哥儿见姐姐不哭了,也停了下来,哥哥姐姐们聊的什么他听不懂,可是一听到吃,小家伙的眼睛就亮晶晶的:“姐姐做的糕糕,好吃。”

    他说的姐姐不是秦依依也不是秦桑,而是秦秐小妾吴氏的女儿,现年八岁的秦嫣。吴氏生了一双巧手,进府后常常会做一些糕点给孩子们吃,每次都让女儿送来,元哥儿还小,就一直以为是姐姐做的。

    秦桑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姐姐昏迷的那日,荷婶的确做了糕点让嫣儿送来,我吃不下,嫣儿送了就走也没吃,只有姐姐吃了一小块,到晚上就受不住了。”

    这么说来,大妹妹中毒还与二叔的妾室有关?秦昭眯着眼睛往院子的西边望了一眼,那是秦秐一家子住的别院。

    “桑儿,先别乱猜。”秦依依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在她的印象里,二叔的那个妾室一直是个安守本分的人,除了平日里会陪祖母说说话,哪儿都不去,为人也很小心谨慎,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大哥,我觉得这事和荷婶不一定有关系,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吃了别的什么……”

    “那盘糕点可还在?”秦昭问秦桑,“大夫可有验过?”

    秦桑点头,如实道:“那日娘亲就让大夫验过了,大夫说没问题,可姐姐病了,大家也没什么胃口吃,过几天就给扔了。”

    线索断了,秦昭皱眉不语。既然两个妹妹都说只是吃坏了肚子,他也不想往深里说出来吓她们,可若只是单纯的吃坏肚子,会严重到昏迷甚至有性命之忧吗?他不信。

    这件事既然事关到自己的亲妹妹,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好了,既然已经没事了,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秦昭爱怜地摸摸大妹妹的头,“你也真是的,都是大姑娘了,见到大哥还哭鼻子,也不怕传出去人家听了笑话。桑儿都不哭呢,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反倒不如妹妹了?”

    “我哪有……”秦依依不好意思地转身,拿出帕子仔细擦了一下泪痕。

    “哥哥。”元哥儿被秦昭抱得高高的,心思又回到了那棵梅树上,知道自己够不着,指着花扭着小身子要往那边探。

    秦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折了一枝梅花,小家伙高兴地拿在手里,瞧了半天,递给了秦依依:“姐姐,戴着花,好看。”

    秦依依受宠若惊。

    秦昭看了一眼满眼羡慕的小妹妹,又折了一枝下来,放到元哥儿手里,在他耳边低声哄道:“你可不是只有一个姐姐哦。”

    元哥儿眨眨眼睛,瞬间懂了,笑眯眯地又把手上的花给了秦桑:“桑儿姐姐,也好看。”

    秦桑终于也高兴了。


    第4章

    秦穆回府后先回房换了件衣服,夫妻俩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秦昭就带着两个妹妹来了。

    “爹,娘。”三个孩子齐齐喊了一声。

    自大女儿生病,傅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突然听到许久未见的儿子和两个女儿乖巧的声音,她这些日子一直悬着的心才算真正地放下了。

    傅容笑着朝愣在门口的三个孩子招了招手,亲切道:“都站着干什么,进来坐。”

    秦桑第一个跑到秦穆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爹爹你总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秦穆年近四十,许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他的皮肤略显黝黑,多日不见的小女儿一来就和自己撒娇,秦穆十分受用:“这些日子爹不在家,你可有调皮惹事?”

    秦桑听了不太乐意:“在爹爹的心里,女儿就是成日惹事的让爹爹心烦的人吗?”

    秦桑到底年纪还小,听不出爹爹话里的玩笑,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爹爹每每出门归来,总夸姐姐乖巧懂事,她也很想被爹爹夸,明明这一次她乖乖的一点错都没犯,爹爹怎么一回来又数落她?

    小女儿心思单纯,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秦穆笑了笑,安慰道:“你的确很烦人,不过谁让你是爹的女儿呢?女儿给爹惹再多的麻烦,爹也一样疼你。”

    这还差不多,秦桑得意洋洋地把脑袋搁在秦穆的肩膀上。

    大女儿还是站在原地,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父女亲热,秦穆略有几分奇怪:“依依怎么了?爹出门一趟,就不认识爹了?”

    秦依依自打嫁入将军府,还是有机会同母亲与妹妹见面的,可她爹,因为不是女眷,不能随意出入后院,再加上她的夫君是将军,她爹又是京城有名的富贾,为了避嫌,与她爹见面的机会其实很少,上一次父女两见面,还是半年以前的上元节。

    秦依依摇摇头,努力克制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走到秦穆的另一边,也学着秦桑的样子靠在他的肩上,故意道:“我还以为爹爹心里只有妹妹忘了我呢!”

    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会吃醋,秦穆朗声大笑:“好好好,都是爹不好,今晚吃饭,爹先自罚三杯!”

    气氛一下子就暖了起来,夫妻两又陪着三个孩子聊了一会儿,秦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朝着双亲道:“爹,娘,时候不早了,祖母该醒了。”

    父子两回来本应先去见过老太太,可他们回来的时候刚好过了晌午,怕影响到老太太休息,这才没有去。

    得了儿子的提醒,傅容笑道:“你们三个孩子里面,桑儿最调皮,昭儿最懂事。”

    没听到自己名字的秦依依凑上去:“娘,那我呢?”

    傅容把爱女搂到怀里:“你最乖最听话,娘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秦依依躲在傅容的怀里咯咯笑,回到家人身边的感觉,真好。

    .

    老太太今年还不满六十,身子骨还算硬朗,午觉醒来,得知儿子和大孙子回来了,连忙让丫鬟给她拾缀拾缀,刚刚弄好,儿子便带着孩子们来看她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们多来打扰,当即乐得合不拢嘴。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父子两的近况,问完了,无意问道:“原本不是说早几日就回来的吗,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秦穆和老太太并肩坐着,低声向老太太解释道:“我们在凉州遇上了饥荒,大批的难民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细查才知,当地的官员暗中和商人勾结,低买高卖粮食,导致百姓怨声载道,我们便在凉州多留了几日,这才耽搁了回程。”

    秦家家大业大,但经商也是近几代的事。秦穆的曾祖父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农民,靠种地为生,后来有几年的收成特别好,家里的粮食吃不完,便开始售卖多余的粮食,等秦穆的祖父长大后,发现了其中的商机,用家里卖粮食囤下来的一笔银子又在城外购置了些许田地,自此才走上了经商的道路。

    几代下来,秦家虽然富裕了,却始终不忘根本。秦家人心善,每每遇上饥荒或者天灾,都会主动赈济救灾,因此在京城乃至相邻的一些城镇里,秦家粮铺颇有声望。

    “这些狗官奸商,就知道欺压百姓!”在家里说话没什么顾忌,老太太气愤道,仔细一想,又担心儿子和孙子会被官府为难,紧张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秦穆笑着安抚老太太的情绪:“娘您先别着急,若是没有解决,我们会这么快回来吗?”

    秦穆自己也是商人,深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最看不惯的就是官商勾结,苦的都是百姓。

    老太太见儿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解决地不错,好奇地等着他往下说。

    秦穆道:“我们在凉州也有一处分铺,本来这次去凉州,便是要将今年刚丰收的粮食运过去。一进城,官府的人就悄悄找上我们了,想趁着粮食还没到凉州提前收购。不过我说要考虑,就没答应卖给他们。”

    秦家粮铺的名声在外,官府的人多少也有所顾忌,秦家不敢得罪官府,官府的人自然也不敢轻易动他们。一个要趁着饥荒收粮食牟取暴利,一个为了百姓不肯松口,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说到这里,秦穆赞赏地朝儿子望了一眼:“都亏了昭儿聪明,故意在百姓里放出风声,说我们近日会运送粮食去凉州。大批百姓一收到消息就在城门口等候,我们运去凉州的十车粮食中有九车放慢了速度,只有一车先到了凉州,在城门口又不小心散了,饿了许久的百姓顾不上其他,哄抢而上。因为不是官府的粮食,我们的人也没有管,百姓们多少都得了一些。”

    他们一进城就遇上官府的人,摆明了凉州官府早已收到消息,他们想帮助灾民,但也不能跟官府对着干,于是只先送一车粮食过去解决燃眉之急。官府看到只有一车粮食,并不会放在心上,而饿久了的百姓自发哄抢,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要受了损失的他们不吭声,官府想拿人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且事情若是闹大了,一捅上去,上面追究下来,谁都别想好过。

    “这么一来,凉州的百姓自然而然都知道我们有粮食送过去了,官府的人再想暗中收购只会难上加难。秦家粮铺的规矩摆在那里,几十年了都没有涨价,卖给官府的价和卖给百姓的是一样的。百姓们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做出一些疯狂之事,一车的粮食够他们暂时缓解了饥饿,等到我们后面几车粮食运进城,他们便自发地出城迎接,还有人早早地就在铺子外面排起了长队,断了官府的最后一个念想。”

    “最后一个念想?”老太太听得有些晕了,生意场上的事她不懂,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个主意是大孙子出的,孙子有出息了,还懂得为百姓着想,老太太很高兴。

    秦昭接过祖母的话:“只要粮食没到百姓手里,官府就不会放弃牟利的机会,可凉州的百姓将我们的粮食都围得严严实实的,官府的人根本接近不了。当着全凉州的百姓的面,官府不可能找我们谈收购的事,自然他们的后路也就断了。”

    在百姓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暗中将全凉州所有的粮食都收购了,再丢给几个信得过的商人高价贩卖,从中赚取差价。但当着百姓的面,他们若是收购粮食,那便是为百姓着想,皇上开仓赈灾,从没有在百姓身上收过半文钱,他们又怎么能卖给百姓呢?当官的就算再笨,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让人落下话柄。

    老太太听完,一个劲地夸孙子聪明能干,小小年纪不输给当爹的。

    秦依依从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乍一听说,对大哥是更加地佩服了。这样优秀的人是她的哥哥,做妹妹的心里也高兴。只可惜上辈子她还没来得及等到大哥成亲就死了,这一辈子她定要好好地给大哥把把关,像大哥这样优秀的男人,该要一个怎样的嫂子才能配得上他呢?

    .

    同一时间,勤政殿里,嘉禾帝正伏在案后批阅奏章,大太监刘喜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殿内,哈腰道:“皇上,李侍卫回来了,说有要事要禀报皇上。”

    李茂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却是嘉禾帝的心腹。听说他有事要上报,嘉禾帝扔了手上的奏章,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宣他进来。”

    刘喜称是,不一会儿,侍卫模样打扮的李茂出现在了殿内。李茂单膝下跪:“臣叩见皇上。”

    嘉禾帝居高临下:“起来吧,朕听说你有事要上奏?”

    “回皇上,正是。”李茂恭敬地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嘉禾帝的脸色,“敢问皇上可知,前段时候凉州出了件大事?”

    凉州?嘉禾帝身在朝堂,知道的消息都是靠百官的奏折。他细细思虑了一番,近日似乎并未曾听说过凉州发生了什么事。

    李茂会意:“皇上有所不知,臣前几日路过凉州,由于去年凉州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许多百姓家中都已经没米下锅。据臣所查,凉州知府非但没有作为,反而勾结当地粮商,恶意抬价,导致凉州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果真有此事?”嘉禾帝大惊,去年凉州大旱他的确有所耳闻,但后来朝中无人上奏,他便以为此事已经妥善处理,没想到事情居然发生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李茂颔首。

    嘉禾帝拍案而起:“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无人告诉朕?”

    声音太响惊动了候在殿外的刘喜,刘喜心中惊疑不定,好好的皇上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气?莫非李侍卫上奏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刘喜竖起了耳朵,这种时候更得精神了,否则万一皇上传他,他没听到,那可是把自己往断头台上送。

    “皇上莫急。”李茂连声道,“臣回来的时候,凉州的饥荒已经稳定下来,百姓也吃上了热乎乎的米饭。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臣还是觉得有必要让皇上知道。”

    “哦?”嘉禾帝意外地挑眉,火气顿时消了大半,“是哪位大人处理的此事?”在嘉禾帝的心里,会做出赈灾这类事情的,必然是他精心培养的重臣。

    李茂如实道:“非朝中之人。”

    “那是谁?”嘉禾帝更意外了,追问道。

    “此人皇上应该有所耳闻,京城有一首富,名为秦穆,此次凉州饥荒之事,便是他与他的长子秦昭想出的办法解决的。”

    秦穆,嘉禾帝想了想,似乎是听说过这个人。三年前江北一带闹洪涝,大批的灾民涌入京城,就是这个叫秦穆的人在城外搭了个棚,每日给难民施粥,在朝廷有所行动之前,拯救了许多灾民的性命。至于秦穆的长子秦昭,就更为耳熟了,四皇子齐王楚骞顽劣,幼时便一直带着小太监偷偷溜出宫去,小太监向他汇报了几次,说四皇子都和一个叫秦昭的男孩一起玩。

    嘉禾帝的脸色稍霁,又询问了李茂具体的过程,李茂一一回答。

    听完,嘉禾帝叹气:“想不到朕一心看重的臣子们,竟然还不如一个商人和他的儿子。”

    他不信凉州发生这么大的灾情,朝中没有一个臣子知道的,但他们却一致地选择知情不报,何其悲哀?士农工商,当官的看不起商人,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但有的时候,嘉禾帝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些臣子,看似心系百姓,爱民如子,实际上都是装给他看的罢了!

    “皇上,此事该如何处理?”

    嘉禾帝想了想,沉吟道:“既然凉州百姓已经没事了,就暂且搁下吧。”

    并非他不愿意作为,而是他相信一个小小的凉州知府是没有那个胆量敢勾结奸商做出这种事情的,先不说购买粮食的银子从哪里来,一旦有人上奏朝廷,他便是死罪,除非,在他的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人替他欺上瞒下。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先静观其变,擒贼先擒王。


    第5章

    傅容有一个表侄子,名叫楚离,十五年前意外落水,救起来后命虽然保住了,却一直昏迷不醒。他的母亲因此忧伤过度,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的父亲担心妻子再这样下去总有一日会丢了性命,于是找来了一个云游的僧人,让他告诉妻子,儿子命中注定会有一劫,只有与佛相伴才能安然度劫。

    妻子乃信佛之人,听闻高僧之言,茅塞顿开,和家人商量后,便同意将儿子送入寺庙,与青灯古佛相伴。此后十五年,妻子每月都会去寺庙叩拜神灵,祈求儿子平安。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上个月她的儿子醒过来了。

    傅容是在小年这日接到的家书,看完信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来。秦依依生得貌美,秦桑虽然不如姐姐,但也是一个美人胚子,能生出两个美若天仙的女儿,自然她这个当娘的也不例外。

    秦依依见娘亲笑了,好奇地凑到她的身旁,探出半个脑袋也要看信里的内容。

    傅容笑着把信递给她:“是你表舅的信,信上说你表哥醒了,不过刚醒来身子不是很好,听说京城的大夫医术高明,问我能不能将你表哥送来府上暂住一些时日,等病治好了再回去。”

    “是那个一直住在寺庙里的表哥吗?”秦依依出生的时候楚离已经出了事,她长那么大只陪着娘去过一次表舅家,跟表舅也不算太亲,更不用说素未谋面的表哥了。

    傅容点点头,她出嫁那年表侄子才三岁,比现在的元哥儿还要大上一岁,表侄子从小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已经能说会道,家里的大人们都很喜欢他。想起表侄子小时候可爱的模样,傅容笑了笑:“表哥要来府上暂住,依依觉得可好?”

    表侄子毕竟是外姓人,又生着病,秦家肯收留他已经很好了,她也不想多麻烦老太太和丈夫。但女儿不一样,女儿从小就很懂事,善良体贴,来的又是她的表哥,女儿若肯帮忙照料,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秦依依明白娘亲的意思,乖巧地答应下来:“既是我的表哥,娘亲放心,等表哥来了,女儿一定尽力照顾好他。”

    只是让秦依依想不明白的是,上一世直到她出嫁,都不曾听说这个昏迷的表哥醒了,怎么这一辈子表哥不仅醒了,居然还要来京城治病?真是奇怪。

    跟女儿通过气,下午秦穆回来后傅容便跟他提了此事,表侄子的事秦穆也是知道的,当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得了丈夫的首肯,晚上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傅容才将这件事情说给大家听,主要还是征询老太太的意见。

    谁料老太太还没开口,二房张氏轻哼一声:“这都快过年了,弄个病秧子回家,大嫂不觉得晦气吗?”

    她想到的傅容自然也想到了,就是担心表侄子身体不好,又马上要过年了,才不愿意多麻烦家里人。她早就想好了,等表侄子过来,就在后院找一间安静的别院让他住下,一日三餐,她会亲自送去,若有事抽不开身,就让女儿代为照料。桑儿性子太活,年纪又小,不如依依稳重,这才只提前告诉了大女儿。

    但想到是一回事,被人当面说穿又是另一回事,纵使傅容修养再好,听到张氏骂自己的表侄子是病秧子,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快。

    她不好开口,秦穆却是心疼妻子的一番好意被人当众数落,他冷眼瞧了一眼张氏,沉声道:“弟妹既然觉得不妥,可有别的法子?”

    张氏一噎,她本是看不惯秦穆傅容夫妻和睦,儿女双全,故意找机会给傅容添堵,没想到被秦穆一句话又堵了回来,再看一眼身旁空着的位置,自己的男人也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顿时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整张脸刷的一下白了,干笑道:“大哥这个一家之主都同意了,我哪里还敢有什么意见,左右不过是多个人多张嘴吃饭,我们秦家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秦穆冷笑,不再看她,转脸望向老太太,声音温和了许多:“母亲的意思呢?”

    老太太早就在听说楚离遭遇的时候已经开始心疼这孩子了,二儿媳的话虽难听,但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放在别人家或许的确该谨慎一些,不过他们秦家是什么地方?做生意一向规规矩矩,没有贪过半文钱,赚的也都是干净银子,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既然没做过亏心事,怕什么晦气上门?

    老太太没什么意见,笑呵呵道:“等那孩子来了,也带来让我老人家见见。我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们来陪着我,这孩子睡了那么久还能醒过来,可见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见见他,我也好沾沾福气。”

    有老太太这句话,傅容就放心了:“多谢娘,等离儿来了,我会安排他去给您请安的。”

    饭后,元哥儿嚷着要和姐姐玩,张氏心里泛着堵,也没什么心思管自己的儿子,只吩咐了奶娘照看好他。

    八岁的秦嫣安静地站在吴氏身边,羡慕地瞧着两个姐姐在院子里陪着弟弟玩,隔了老远都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她也想和姐姐们一起玩,可是娘不允许,说姐姐们是秦家的姑娘,而她虽然也改姓了秦,但她到底不是秦家亲生的,不能没了规矩。

    看了一会儿,秦嫣低下头,无聊地把腰带往手指上绕,一圈又一圈,直到把整个指头都裹满了,才又松开。

    “荷婶。”

    没多久,秦依依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小尾巴似的元哥儿,小家伙穿了一件厚厚的夹袄,脸蛋红扑扑的,扯着秦依依的裙摆,秦依依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依依有事吗?”

    秦依依朝吴氏笑了笑,指着屋子外面道:“大哥今日买了烟花回来,元哥儿想玩,我想带嫣儿一起去看。”

    秦嫣惊讶地抬头,对上秦依依充满笑意的目光,她立刻望向吴氏。

    吴氏有些为难,她在这个家里说不上话,又是以寡妇的身份嫁进来的,生怕娘俩出个小错就会连累到女儿。她平日里对女儿的管教一向严厉,除了让女儿给各房送些糕点去,几乎和女儿寸步不离。若今日只有秦依依,她倒是会答应的,可元哥儿……张氏总想着法子针对她们娘俩,她是真的不想让女儿和元哥儿走得太近。

    “娘。”秦嫣抱住吴氏的胳膊,晃了晃,她是真的很想和姐姐一起玩。

    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吴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口了:“那好吧,不过你要听姐姐的话,不能欺负弟弟,知道吗?”反正孩子们就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到,也不怕出什么乱子。

    “知道!”秦嫣眼神一亮,忙答应下来。

    秦依依带着弟弟妹妹回到院子里,秦桑已经把秦昭买回来的烟花都一一铺开了。

    秦家每年过年都会放烟花,元哥儿没看过,秦嫣却是知道的。她指着一旁的仙女棒,忐忑地问:“我可以玩那个吗?”

    秦依依笑着递给她,妹妹还小,怕她不会玩,就拿着手把手地教她:“一会儿大哥会给我们点火,你拿着这一边,仔细不要离自己太近。”

    元哥儿伸着小胖手也要去拿:“姐姐,我也要。”

    秦依依拂掉他的手,蹲在他的身边哄道:“你还太小,姐姐放给你看,好不好?”

    元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秦昭见妹妹们都准备好了,拿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折子就点了起来。秦桑离他最近,他先点了秦桑手里的仙女棒,火花一下子蹿了出来,倒映在几个妹妹的眼里,把她们的眼睛都照得亮晶晶的。

    然后是秦嫣,最后轮到秦依依的时候她特地把仙女棒挪得远了些,元哥儿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顿时高兴地在原地转圈。

    院子里几个孩子玩得高兴,屋里的大人们也被吸引了过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秦依依低呼的一声“小心”,紧接着是元哥儿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秦依依连忙扔了手里的仙女棒,低头查看弟弟的伤势,只见他嫩白的小手背上,有一块小拇指大小的烫伤,表面的皮肤已经破了,还流了血。

    小家伙一边哭一边喊疼,闻声过来张氏一把推开秦依依,看了看儿子的伤,皱眉道:“是谁弄的?”

    元哥儿只顾着哭。

    一旁的奶娘颤颤巍巍地出声:“二夫人,奴婢亲眼看到了,是三姑娘手里的仙女棒烫到的小公子。”

    秦嫣也被吓到了,火光太亮,她根本没注意到弟弟朝自己这边扑过来。对上张氏的凶狠的眼神,她白着脸站在原地,脚下是燃尽的仙女棒:“不是我,是弟弟,他不小心撞上来的,我没……”

    话没说话,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张氏用了狠劲,秦嫣被打得直接摔在了地上。

    吴氏在听到奶娘的话时就后悔让女儿出来玩了,猝不及防女儿已经挨了一巴掌,见张氏还要动手,连忙上前护住自己的女儿:“二夫人,对不起,嫣儿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她还小的份上,就原谅她一次吧。”

    从吴氏进门那一天起张氏就看她不顺眼,可她们娘俩小心谨慎,她能出气的机会并不多。这次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她,但在场有那么多人在,她已经打了秦嫣一巴掌,再打就说不过去了,于是便抱起元哥儿来到老太太面前哭诉:“娘您看,元哥儿才多大呀,有人就故意烫他了,娘,您可要为我们娘俩儿做主啊。”

    看到宝贝孙子的手上的烫伤,老太太也心疼地不行,不过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意外磕磕碰碰也很正常,尤其元哥儿还是男孩子,老太太心疼一下也就过了,朝身边的丫鬟吩咐道:“赶紧去请个大夫来给元哥儿瞧瞧。”

    老太太说的可不是她想要的,仗着元哥儿还在哭,张氏指着吴氏母女道:“大夫自然是要请的,可是娘,她们这么欺负您的孙子,难道您就不管吗?”

    二儿媳就是爱计较,老太太略有些头疼:“那你想怎么样?”

    “我……”张氏顿住,她当然是想将吴氏母女赶出府去,最好以后都不会踏进这个家门半步,可是看到老太太不悦的眼神,她硬生生地憋住了。

    “祖母。”秦依依喊了老太太一声,她是看到整个过程的,知道秦嫣不是故意烫的元哥儿,“您不要怪嫣儿妹妹,是弟弟不小心撞上去的,如果您要怪的话,就怪我好了,我身为长姐,让弟弟受伤,是我的不是,祖母要罚就罚我吧。”

    孙女懂事,元哥儿受伤,她比谁都着急,老太太看在眼里,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祖母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罚你们呢。”说着她瞧了一眼张氏,“你也是的,都是一家人,何必要为点小事斤斤计较?先带元哥儿回屋吧,这孩子哭成这样,我看着也心疼。”

    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张氏只能作罢,狠狠地瞪了秦依依一眼,咬咬牙抱着儿子走了。

    张氏走后,老太太看着吴氏母女叹了口气:“你们也回去吧,一会儿大夫给元哥儿瞧好,也让他给嫣儿瞧瞧。”小姑娘脸皮薄,没一会儿半张脸都肿起来了,看着怪渗人的。

    “娘,我送您回屋休息。”傅容朝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二房的事情她不好插嘴,可女儿今日站出来为吴氏母女说话,想必张氏也会惦记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楠竹就出现了,握拳!

    你们不欢迎一下咩?

    第6章

    大夫给元哥儿上完药,元哥儿还哭个不停,张氏和奶娘哄了半天都没用。

    晚上受了那么大的气,张氏心里本来就烦,被元哥儿一哭更加头疼了,听到他一直在喊姐姐,气就更不打一处来。秦嫣那个小贱蹄子今日敢烫她儿子,指不定以后还会做出什么别的事来,看来她得想个办法,早日除去吴氏母女才行。至于秦依依那个丫头,把她儿子哄得神魂颠倒的,眼里除了姐姐连娘亲都没有,上一次让她逃过了,下一次可没那么容易!

    .

    秦依依听了娘亲的话,回房之后懊恼得不行。

    娘亲说的没错,她今日帮荷婶母女说话,便是得罪了二婶,哪怕她是实话实说,二婶心里也难免不会记上一笔。二婶这个人平时看着对她还不错,那也全是因为元哥儿喜欢她,她看得出来,二婶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孩子,别人家的娘在孩子这么丁点大的时候,几乎都是寸步不离的,可二婶却很放心地把元哥儿让她带。

    刚才离得近,她看得清清楚楚,二婶看到元哥儿受伤,眼里并没有心疼,只有对吴氏母女的恨意。可是再怎么说,元哥儿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哪个娘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重生之后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的太不相同,就算带着前世的记忆,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想着想着,有人敲门。

    看到秦昭,秦依依收起了心思:“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还不休息?”

    “来看看你。”秦昭刚从吴氏那里回来,路过看到秦依依屋子里的灯亮着,便知道妹妹还没睡,“依依有时间吗?大哥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秦依依一愣,秦昭这么说,那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她侧身让出路来,等秦昭进了屋,才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仰脸问道:“大哥想和我说什么?”

    秦昭看着她,眸色认真:“是关于你中毒的事。”

    “中毒?”秦依依不解道。

    这次回家后,秦昭明显地感觉到妹妹长大了许多,明明才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去问过给你诊治的大夫,他告诉我你是中了毒,而并不是吃坏了肚子。”

    秦依依一惊,完全没想到大哥居然会跟她说这件事:“可是,娘和妹妹都说大夫说我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是中毒呢?”

    秦昭沉声道:“因为有人提前和他通过气,说担心祖母和娘知道了吓坏身子,就让大夫瞒着你中毒的事。”

    “是谁?”

    秦昭不答反问:“依依觉得呢?”

    家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既然是怕娘和祖母知道,那肯定不会是她们,妹妹和弟弟还小也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张氏和吴氏了。可桑儿说过,大夫验过嫣儿送来的糕点,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对,若让大夫这么说的人是荷婶,那么糕点就算有毒大夫也一定会说没毒。可要让秦依依怀疑是荷婶下毒害她,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是二婶?”除了娘和祖母,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张氏了。

    秦昭没有说话,等于默认。

    秦依依追问:“二婶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昭摇头:“我也不知,本来这件事情大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二婶明显是故意在针对嫣儿,先不说嫣儿是不是故意烫的元哥儿,可大哥总觉得,二婶对元哥儿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大哥你也看出来了?”原来真的不是她一个人觉得有问题,秦依依忙道,“我看到了,元哥儿会受伤的确与嫣儿无关。”

    “大哥知道。”当时秦昭也在旁边,他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几个弟弟妹妹的一举一动却都逃不开他的眼,秦嫣的目光始终都在仙女棒上,若她真有心烫元哥儿,他一定来得及阻止。

    妹妹心善,才会站出来为嫣儿说话,秦昭担心的也是这个,他看着秦依依,提醒道:“大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大哥只是想告诉你,元哥儿还小,纵然你喜欢他,也只是他的姐姐,平日里带着他玩玩也就算了,其他的,交给二婶和奶娘去照顾。大哥的意思你懂吗?”

    大哥如此为她着想,秦依依焉有不懂之理,她仰脸朝他笑了笑,乖巧道:“我明白的。”

    .

    翌日一早,傅容修了一封家书回去,没两天就收到了回信,说楚离正在来京的路上。

    既然答应了要照顾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哥,秦依依一点都没有懈怠,提前好几天就带着丫鬟整理好了他的房间,因为是病人,寒冬腊月的,怕他着凉,还特地给他多加了一层床垫。

    楚离到的那日,秦家派了下人去城门口候着,他一进城,就有下人回府报信,秦昭才带着两个妹妹走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靠近。

    秦昭站在两个妹妹前面,论起年龄,他也得喊楚离一声表哥。还记得小的时候,楚离还没有遇到意外,他曾跟着母亲一起回过一次家,见到了比他大四岁的表哥。隔了太久他已经不记得表哥长什么样了,唯一有印象的,是表哥小小年纪就聪明伶俐。三岁的他听不懂诗文,听不懂大道理,但是大人们看表哥的眼神和夸赞的话语他还是能辨认的。

    正回忆着,马车在大门口停下了。

    先下来的是赶马车的小厮,大约也是楚家派来照顾楚离的。他先朝门口站着的几位公子和姑娘行了行礼,随后才回到马车前,轻敲车门:“公子,我们到了。”

    “嗯。”车内传来一声简短的应答。

    小厮连忙打开车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色的衣角,边上绣着银线,针脚细密均匀,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公子,慢着点。”

    “无妨。”略带清冷的嗓音响起,随即从车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子,许是因为久病的缘故,本应二十多岁的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消瘦,皮肤苍白如纸。

    在小厮的搀扶下,楚离慢慢地下了马车,还没站稳,头偏向一边,掩唇咳了起来。突然一双沉稳有力的手从另一侧扶住了他,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热。

    昔日活泼开朗的表哥竟变成了如此模样,秦昭有些担忧:“此番来京路途遥远,表哥可有不适?”

    “你是……”楚离抬头,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刚才楚离一直低着头,秦昭等人都未曾看清楚他的样貌,他此番露出脸来,别说是两个妹妹了,就连秦昭也是一愣。

    论长相,秦昭自认在京城同龄的公子哥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但此刻与楚离相比,第一次有了自叹不如之感。不过到底不是女子,秦昭在心里惊叹一下也就过了,不会将此放在心上。

    “我是秦昭。”秦昭介绍完了自己,又转向两个妹妹,“这两位是我的妹妹,依依和桑儿。”

    “原来是表弟。”楚离终于想起了他的身份,点点头问,“姑母可好?”

    秦昭笑道:“表哥放心,娘一切都好,知道表哥醒了,娘也很高兴。今日府中有些琐事,娘抽不开身,这才让我们兄妹三人来接表哥,一会儿等娘忙完了,她就会来探望你的。”

    楚离道:“这次来京多有打扰,请表弟替我多谢姑母收留。”

    “都是自家人,哪里会有打扰?表哥只管在府上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们便是。”

    “多谢。”楚离说完,这才朝另外两个表妹望去。

    秦桑还小,从小没什么规矩,对男女之情也是懵懵懂懂,见漂亮表哥终于看过来,高兴地挥了挥手:“表哥好。”

    秦依依就不一样了,活了两辈子,这个年纪该懂的不该懂的多少都知道一些,表哥长得再好看,也是外姓男子,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声音也比妹妹轻很多:“表哥。”

    “你们好。”两个表妹一个活泼一个安静,楚离朝她们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秦家很大,楚离跟着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住了,扶着柱子踹了几口气,缓过来见到秦昭兄妹都看着自己,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若是不方便的话,你们把我住的地方告诉福顺,一会儿我们自己找过去就行。”

    名叫福顺的小厮扶着自家主子使劲地点点头。

    秦昭确实有事,但也不急于这一时:“马上就到了,表哥坚持一下,我已经让人去请刘大夫了,他是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相信有他为表哥诊治,表哥的病很快就会痊愈的。”

    楚离浅笑,没有再说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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