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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张学良:英雄还是罪人(上)

晓明杂谈 2020-07-31 16:30:21

一直都想说说张学良。他几乎是民国以来最有争议的人物了,同时也是对中国历史最有影响的民国人物之一。有人称他民族英雄,有人称他国之罪人,有人说他少年英才,有人说他一无是处。这些争议在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消失。


一、民国四公子


个人觉得,现代人要了解张学良,就必须先从他的“民国四公子”之一这个身份去了解。所谓公子,一般是指家世显赫的豪门子弟。民国四公子,相当于民国公子排行榜的前四名。民国乱世,公子众多。排行榜也众多,所以有很多个不同版本的四公子。众多榜单,只有一个人每次不缺席,那就是张学良。能够上榜,光有钱不行,光有地位也不行,要有钱有地位还有个性,有大众眼里的传奇色彩,能经常有新闻出现在报刊媒体,同时,还不能是纯粹负面的纨绔子弟或者恶人形象。


比如多数榜单里有袁世凯的二儿子袁克文。袁克文不算很有钱,他爹袁世凯死的时候,分到他的遗产12万,在当时绝对不算最有钱的富二代之列。但他写诗、填词、作文样样精通,还是当时的书法大家,知名京剧票友。更传奇的是,他还是当时江湖第一帮“青帮”大字辈长老,论辈分,上海滩大佬黄金荣也该喊他师叔,杜月笙则要喊师叔祖,门徒众多。另外,风流成性,流连风月场,据说有几十个情人。一生皆是传奇。


即便如此,仍有少数四公子榜单没有列入袁克文。孙中山长子孙科,家世够显赫,还做过南京政府行政院院长,也未能进入所有四公子榜单。只有张学良,不论哪个版本的四公子,都少不了他。


张学良能成为四公子之一。首先当然是因为他有一个很牛的爸爸:东北王张作霖。张作霖不仅仅是东北王,在1925-1928年这几年他还是当时末代北洋政府实际的大当家。在1927年更正式就任北洋军政府陆海军大元帅,成为有名有实的国家元首。


老爸牛,张公子本身也是社交场合的名人,常有各种新闻爆出,行为可能出格但是并不是大众眼中的恶人。比如,据他晚年回忆,自己年青时有过11个中外女朋友,有未婚的,也有已婚的,都是正经人家女子,有几位甚至是社会名流,对方老公也知道老婆和张公子有一腿。他曾在自己带领的部队和吴佩孚军队激战正酣的时候,跑到对方的地盘秦皇岛去打网球。甚至曾经和意大利大独裁者墨索里尼的宝贝女儿关系不一般。还曾带领2000军队进驻上海滩维护过上海治安,用今天的话说,那是对上海进行军管。


下面,我们就先从张学良的一生经历来了解这个今天满是争议的民国公子。


二、初露锋芒


张学良出生于1901年6月。这一年,他父亲张作霖结束了土匪生涯,成了奉天八角台镇的乡绅们组织的民团团练长。之后,张作霖带领手下人马加入清政府军,依靠能力、胆识和机缘步步高升,1912年清帝退位后,他作为奉天城的军事首领被袁世凯任命为中将师长。1916年成了奉天督军,1918年9月出任东三省巡阅使,成了东北王。


张学良年青时本想学医,不过张作霖不支持。后来在1919年,东三省陆军讲武堂成立后,成了第一期学员,1920年后以炮兵科第一名毕业。讲武堂学习期间,他和教官,大他17岁的郭松龄成了好朋友。之后几年,郭松龄基本都是张学良的副手。


还在讲武堂做学生的时候,张学良就被他爸的拜把兄弟张作相提拔为代理旅长了。毕业后和郭松龄一起带队进行过几次成功的剿匪,崭露头角。1922年,军阀混战的第一次直奉大战,张作霖的奉系大败而归。但是张学良和郭松龄所带的第二梯队打得还不错。战败之后,张学良被他父亲任命为东三省陆军整理处参谋长,实际负责东北军的改编整顿。这一年,他才22岁,已经大权在握。不过,一般认为,这时候具体的事情基本是代理参谋长郭松龄在干。


1924年,第二次直奉大战。张学良为军长、郭松龄为副军长的第三军作为主力与吴佩孚主力在山海关一带展开拉锯战,在20多天的反复争夺战中,双方战死一万多人。(就在山海关激战正酣的时候,张学良曾搭乘军国军舰从海上跑到对手的大本营秦皇岛去打网球)。这个时候,人称“倒戈将军”的冯玉祥收了张学良的50万大洋,发动政变,带人占领了北京,导致吴佩孚腹背受敌而大败。张学良部从山海关一路告捷,拿下吴佩孚重兵把守的秦皇岛。名声大震。


第二次直奉大战以张作霖的奉军大获全胜而告终。北洋政府进入张作霖时代。张学良升为京榆地区卫戍总司令。


从1920年军校毕业任代理旅长,到1924年任军长攻城拔寨,张学良的军事生涯起步非常顺利。这得益于他作为张作霖儿子的特殊身份,也得益于郭松龄的辅佐,应该也和他自己的军事和领导天分有密切关系。60多年后,张学良自己回忆说:“第二次直奉战争之后,奉天方面取得了胜利。通过这次胜利,我升上来了。但是这次胜利的功劳不是我的,我没有那样的能力,实际上是郭松龄支持着我……我最敬重郭松龄,我前半生的事业完全靠他”。我们可以把这段话理解为有一部分实情和一部分谦虚吧。


三、郭松龄之死


如前面所述,前期张学良的军功里,郭松龄起了很大作用。1925年郭松龄起兵反张作霖而后失败被枪决,这个事情对张学良后面影响也是极大的。据说,晚年张学良曾说,如果郭松龄当时还在,日本人可能就不敢发动占领东北的九一八事变。在西安事变的时候,也曾感叹过如果郭松龄在就好了。


郭松龄早年上过奉天陆军速成学堂,北京1910年加入同盟会,1912年曾在奉天参与筹划响应辛亥革命,1913到1916年就读于当时中国最好的军校北京陆军大学。毕业后,1917年南下投奔孙中山担任过广东省警卫军营长,在孙中山的护法运动失败后,返回东北,在1919年担任东三省陆军讲武堂战术教官的时候结识张学良。后来张学良毕业后就随张学良加入奉军,成为张学良的得力帮手。


郭松龄和张学良关系非常铁,乃至张作霖曾骂过张学良说,你除了老婆不跟郭松龄睡外,哪怕吃个苹果也要分他一块。他们两人这种亦师亦友同时又是上下级的关系也算是很奇特了。


郭的夫人韩淑秀是进步青年,女大学生,信奉基督教。在奉天创办贫儿学校,任校董,自愿出钱,担当义务教员。并和郭松龄一起创办同泽中学。


1925年11月,在得知张作霖准备又一次发起军阀大战的时候,一向反对内战的郭松龄带领7万奉军起兵讨伐张作霖。提出的口号是:反对内战,要求一心内战的张作霖下台,拥护张学良为东北首领。


郭松龄的军队刚开始节节胜利。这时候,日本关东军联系郭松龄希望合作,被郭多次拒绝。之后,张作霖满口答应了关东军的条件。在日军的参与下,战局扭转。兵败巨流河之后郭松龄夫妇被抓,一起被就地正法。(事后张作霖没有兑现对日本人的承诺。这可能也是后面日本人炸死他的原因之一。)


从郭松龄夫妇的背景经历可以看出,他们关心同情普通百姓、反对军阀内战、关心国家命运。在19-24岁这段时间,张学良和郭松龄这种亦师亦友亲密关系,对张学良价值观形成应该有很大的影响。大家可以想象:一个心地有些善良的帅府大少爷,在19岁懵懵懂懂开始要闯世界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有文化有进步思想,有过走南闯北经历,会练兵会打仗的老师,并成了好朋友好战友并肩战斗了五六年,大少爷必然受老师影响至深。


郭松龄对父亲的反叛,张学良的心情无疑是很痛苦矛盾的。我们不知道他当时有过什么样的思想斗争,因为郭曾希望他站在自己这边还喊出了用他取代张作霖的口号。我们只知道他选择了跟随父亲,指挥了平叛的战斗。晚年,张学良把郭松龄反叛和张作霖之死并列为他人生最痛苦的两件事。(居然不包括九一八丢失东北!)


郭松龄的死,对张学良的影响是巨大的。据张学良自己说,之后自己的部队军纪就一直不好,军营中贪腐现象普遍,训练水平也不行。


张学良形容自己的特点是用人不疑,甘做甩手掌柜。即便是战争中,他安排了部署,就什么都不管了。战场上夜里睡觉丝毫没有压力,不出大事不允许人吵醒他。直奉大战激战正酣,他作为第一线指挥官可以跑去敌方地盘打网球。这就是“民国公子”的个性。这么有个性还曾经几乎屡战屡胜,那很可能是因为有郭松龄在。


郭松龄死后呢?我们后面可以看到,张学良可以拿得出手的胜仗几乎没有了。抗日战争期间投敌的东北军将领更是全国之冠。离开郭松龄后,他作为主帅,不管是指挥打仗还是用人,没有体现出高超的水准。用人不疑的前提是能看准人,我们后面能看到,这点他做得不好。


四、因北伐战争而来的人生转折


1926年7月9日,蒋介石任总司令的国民革命军自广东起兵,由南向北,开始了结束军阀混战统一中国的北伐战争。


张学良当时率领奉军守河南。北伐军是他目前为止碰到的最强劲的对手。据他自己讲,吸毒就是因为这个阶段战场压力过大导致的。讨厌内战也是那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他这时候是不是想起了以反对内战为口号起兵造反的郭松龄?)


当时北伐军攻打河南的指挥官是有“铁军”之称的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军长张发奎。张发奎晚年回忆说,北伐过程中,对手中奉军的武器装备最好,战斗力弱于吴佩孚部队。(张学良总结为郭松龄死后部队在自己手上训练军纪都下滑了。他一直瞧不起吴佩孚。)


在撤离郑州的时候,张学良留下了一封信给北伐军。说了三点:第一自己剩了很多军粮没有办法带走,本来可以烧掉的,但考虑到很多老百姓没有粮食吃所以留下了,希望北伐军能把这些粮食拿去分给百姓。第二黄河铁桥从战略上自己应该炸掉,但因为桥梁是国家的,所以不炸;第三有些重伤兵不便移动没有撤走,希望北伐军基于人道主义加以医治。


从这封信,可以看出张学良张公子有心地善良的一面,不同于普通军阀。


1927年年底,张学良打了一场“失败”的胜仗:涿州之战。对手是傅作义率领的山西晋军。1927年5月,老滑头阎锡山宣布山西易帜,成为国民党国民革命军的一部分。傅作义带人孤军深入,偷袭拿下战略要地涿州。涿州太重要了,张作霖任命张学良为总指挥马上组织反攻涿州。


当时傅作义守城部队一个师不足万人,因为北伐军没有跟上,孤立无援。张学良投入攻城部队近5万人。奉军一共发起了7次总攻,出动了当时罕见的飞机、坦克、大炮,甚至使用了地道战、毒气弹、燃烧弹,但是无一奏效。最后,因为孤立无援,城内粮食耗尽,傅作义在守城近两个多月后,主动求和,战斗结束。


同样,战后张学良表现出了他仁义的一面。在傅作义出城面谈进行求和谈判时,马上给城内送去了三天的粮食救济灾民。事后在对“战俘”傅作义实施软禁期间,据说是故意放松防范,让傅作义找到机会逃走了。


傅作义通过涿州之战一战成名成为一代名将。而张学良,虽在战场上成为陪衬,但也确实表现出了他关心普通百姓,善良仁义的“公子”本性。也表现出了“公子”爱出风头的特点,在组织总攻的时候,居然还请来记者拍照记录攻城过程。


面对北伐军的攻击,奉系部队节节败退。1928年6月2日,张作霖发表声明退出北京,国家元首生涯结束。2天后,回东北的专列在皇姑屯被日本关东军所埋炸弹炸毁,张作霖本人重伤不治,当天身亡。年仅28岁的张学良,从此就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开始统治东北。


按照张学良自己说的,他的一生主要经历,基本上到36岁就结束了。28岁后的这8年,是让他成为充满争议人物的8年,是他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8年。博学多才的兼职说书人高晓松老师甚至因为这8年给了他一个评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下次,我们就来讲讲这8年发生了什么,来分析理解张公子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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